股市推手往往不是逻辑，而是人性谬误

市场屡屡出现投资失误，根源往往在于投资者与市场的非理性行为。｜图源：iStock

Allbirds 曾是风头正盛的环保潮流鞋履品牌。其鞋款采用桉树纤维、羊毛与甘蔗等环保材质制作，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曾参与投资，格温妮丝·帕特洛、艾玛·沃特森、巴拉克·奥巴马都是品牌早期支持者。2021年，Allbirds 在纳斯达克上市，估值超40亿美元（折合57亿澳元）。

但这家品牌存在致命硬伤：产品定价高昂，且部分鞋款短短数月就出现破损问题。今年早些时候，公司估值暴跌至仅3900万美元。

随后，一桩极具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今年4月，Allbirds 宣布彻底剥离原有鞋类业务，转型成为一家“AI计算基础设施企业”（这一跨界转型同样令人费解），并更名为 NewBird AI。消息一出，公司股价单日暴涨580%。

投资者在完全不了解其新战略、新业务逻辑的情况下，盲目跟风抢购这只新晋AI概念股。

配图：Allbirds 联合创始人 Tim Brown 2022年在奥克兰门店。这家新西兰创立、总部位于美国的环保鞋履品牌，2021年纳斯达克上市时估值超40亿美元｜图源：新西兰先驱报

因企业更名引发投资者非理性追涨的闹剧，早已不是首例。1999年，加州一家平淡无奇的连锁书店 Computer Literacy，仅将品牌更名为 Fatbrain.com，股价单日大涨36%。普渡大学的一项研究统计显示，在1998至1999年互联网泡沫鼎盛时期，95家上市公司仅在名称中加入“.com”“.net”或“互联网”相关字样，主营业务未发生任何实质调整，更名后的10天内，股价平均涨幅仍高达74%。

这项研究被收录于今年9月全新出版的趣味财经著作《市场的疯狂》（The Madness of Markets）中。本书作者是金融学教授 Alex Edmans，他在20年前凭借一项有趣却极具说服力的研究出圈：一国足球队输球后的次日，该国股市往往会下跌。原因很简单：市场交易者情绪低落，更倾向于卖出股票、减少买入。

自此之后，Alex Edmans 始终专注研究个人投资者乃至整个市场的非理性行为。金融从业者总自诩精通股票估值、能为客户创造超额收益，但多数时候他们实则茫然无知，忽略了人类与生俱来的认知偏差、情绪波动、激素变化，甚至天气环境都会左右投资决策。

上世纪80至90年代，有美国学者分析了26个国家1982至1997年的股市与晨间日照数据，得出结论：天色阴沉，股市走势随之低迷；日照充沛，股市行情同步向好。

这一现象并非源于晴天利好餐饮、冰淇淋等特定行业，而是能够带动整体大盘走势。

若你对此心存疑虑，晴朗天气甚至会显著影响房贷审批结果。有研究统计了美国300万笔房贷申请，对照审批当日各县的云层天气数据发现：晴空万里的日子，房贷审批通过率更高；阴云密布的日子，审批通过率明显下滑。单日因天气情绪差异新增的信贷审批额度，高达1.5亿美元。

很多时候并非“系统拒绝审批”，而是审批人员当日心情使然。能否顺利获批房贷，往往不只取决于个人信用评分，更取决于决策者的主观情绪。

核心问题在于：我们能否利用这些人性弱点、情绪规律把握投资买卖信号？幸运的是，Edmans 在书中给出了大量实操判断方法。

其中最实用的一条判断逻辑，是识别企业高管是否只顾中饱私囊、忽视股东利益。判断依据并非惊人的薪资与绩效奖金（多数奖金与股价挂钩，具备合理性），而是企业私人飞机的使用情况。

配图：Allbirds 今年以3900万美元出售大部分资产，宣布全面转型人工智能并更名 NewBird AI｜图源：Getty Images

上世纪80年代，烟草食品巨头 RJR Nabisco 曾曝出经典丑闻：公司配备10架私人飞机、雇佣36名飞行员，不仅接送高管出行，甚至专门搭载CEO的宠物狗 Rocco（登记乘客名为 G Shepherd）往返高尔夫赛事。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学者 David Yermack 就此展开深入研究，最终发现：频繁使用私人飞机的企业，股价年均跑输大盘4%，企业平均市值蒸发3亿美元，远超私人飞机本身的购置成本。他得出结论：管理层肆意挥霍、漠视成本的行事风格，会严重损害企业长期盈利能力。

基于心理学规律，最有效的投资策略是动量效应：近期上涨的资产会延续涨势，近期下跌的资产会持续走弱。这并非因为企业基本面优劣发生变化，而是市场反应存在滞后性、投资者普遍存在证实性偏差，且投资行为极易从众跟风。

《金融学期刊》的一项研究证实，该规律适用于全球58类市场标的，涵盖股票、债券、大宗商品、外汇、黄金、原油。遵循简单策略：买入近12个月持续上涨的标的、卖出持续下跌的标的，持仓一个月，年均收益率可达惊人的15%。

所有人都自认聪明，也默认券商专业可靠，否则无法解释其高昂的服务费。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多数投资者都深陷非理性误区。新冠疫情初期，大量投资者误将一家经营近乎停滞的中国企业 Zoom Technologies，认作视频会议巨头 Zoom，盲目跟风买入，使其股价暴涨1500%，闹出经典市场乌龙。

而此番跟风炒作 NewBird AI 的投资者，结局同样惨淡：其股价目前已回落至更名暴涨前的水平。投资的核心智慧，是认清自身的认知局限，规避大众的集体非理性谬误。Edmans 的这本书，正是解读市场人性谬误、规避投资陷阱的绝佳入门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