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逐步瓦解,各国政府与央行正调整政策。投资者必须重新审视长期秉持的投资假设,并做出适配调整。
拉克什曼・阿南塔克里希南 澳新银行私人银行首席投资官
本世纪前 20 年的投资相对轻松。结构性利好因素稳住了通胀、压低了借贷成本,并控制了资产相关性,即便采用相对简单的投资策略也能奏效。
那样的时代已然落幕。尽管美联储仍在推进降息周期,但低通胀、低利率的宏观环境已一去不复返。

投资者必须调整策略,为即将步入的新世界构建投资组合,而非固守已然逝去的旧时代逻辑。
曾经的利好支撑 —— 充裕的劳动力、无障碍的贸易、货币主导地位 —— 正在逆转。取而代之的是重塑全球格局的变革性力量:逆全球化、民粹主义抬头、信任度下降,以及人口结构转型。劳动年龄人口缩减,同时政治重心向财富再分配倾斜。
但从宏观表象来看,近几年市场似乎并未发生范式转移。标普 500 指数过去三年年均回报率超 15%,与 2019 至 2021 年的表现持平。
然而表象之下,市场运行逻辑已然改变。回撤幅度更深、反弹速度更快、领涨板块轮动愈发频繁,驱动市场表现的不再是企业盈利周期,而是政策的快速调整。
疫情期间标普 500 指数暴跌 35%,仅用 5 个月便收复失地,创下 150 年来最快复苏纪录;2025 年 4 月 “解放日” 事件后指数下跌 20%,不到两个月便完成修复。
政策制定者如今采取激进干预手段,运用非常规政策工具防范类似全球金融危机的系统性崩盘。讽刺的是,自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职权范围内影响最深远的举措本是清理市场过剩杠杆,但尽管市场屡遭冲击,杠杆规模却持续扩张而非收缩。
硅谷银行的纾困行动阻断了风险传染,瑞士信贷与瑞银的合并稳定了欧洲银行业,紧急债券购买操作遏制了英国国债危机,日本央行也多次汇市干预。即便全球关税壁垒高筑,也未引发全球性经济衰退。
政策干预虽提高了系统性风险的爆发门槛,但金融体系在吸收冲击的同时并未完成去杠杆,最终爆发的风险后果大概率呈现非对称性。
人口结构与财政主导
疫情期间各国推出大规模财政刺激计划,此后却鲜有财政整顿举措。但这一财政转向并非仅为危机应对,更是与人口结构变化驱动的政治重心调整相互交织。
千禧一代与 Z 世代等年轻群体在选民中的占比持续提升。这几代人未能充分参与数十年低利率环境下的资产价格上涨周期,因此大概率会推动高财政支出的政策,通过设定最低工资、强化集体谈判权、推行再分配税收等方式,将经济权力向劳动者倾斜。
我们已能从政策变化中窥见端倪:养老金税收调整、遗产税与负扣税政策的争论、贸易保护主义产业政策的蔓延。这些信号共同指向一个新时代:财政积极主义将扮演更重要角色,货币政策无需再独自承担宏观调控重任。
财政主导意味着债务水平攀升、市场对政治决策的敏感度提升、通胀脉冲式上涨更为频繁。相应地,货币政策将更少用于应对增长失衡,更多用于在经济周期中调控通胀。
相关性难题
投资者必须承认,曾支撑分散投资策略的历史资产相关性,如今已不再可靠。
在通胀低位且稳定的时期,增长疲软通常会拖累股市,但降息预期会压低贴现率,从而推高债市。而在高通胀环境下,通胀超预期上行会侵蚀债券价值,同时释放加息信号,进而压制股市表现。
这导致股债正相关性出现的频率大幅提升。2021 年初以来,股债相关性持续偏向正向,与上世纪 70 年代至 80 年代初的 “大通胀时期” 走势相似。
二战前,多极化是全球格局的主流;随后进入两极格局;世界从单极时刻过渡到短暂的两极格局,如今正步入新兴的多极化时代。从历史经验看,此类格局往往伴随着冲突加剧、战略资源需求攀升。
美国单边主义倾向日益明显,近期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便是例证,这意味着市场赖以依托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可能永久瓦解。
这要求我们重新审视长期秉持的信任假设。各国已开始构建韧性战略:开辟替代贸易路线、保障能源安全、重建本土产业产能。
以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称美国 “需要” 格陵兰岛为例,该岛屿实为盟友丹麦的领土。此番言论凸显了深层现实:在多极化世界,控制权而非准入权,成为核心诉求。
全球市场曾依托美国霸权及其带来的稳定性。去年增长恐慌期间,美股与美元同步下跌,美国国债也未能发挥常规的避险对冲作用,这表明资金并非涌向避险资产,而是从美国资产中撤离。
与此同时,尽管实际收益率走高,黄金价格仍大幅上涨,原因是各国正降低对美元的依赖,推动资产多元化。
调整你的投资组合策略
这些变化并非偶然事件,而是格局转型的标志性信号。
若我们重新进入资产相关性频繁反转的时代,投资者的资产配置策略也必须随之改变。
若股市承压时美元不再吸引避险资金流入,汇率对冲与全球股票配置就需反映这一转变,而非假设市场会回归 2020 年前的常态。
“安全资产” 的定义也已改写。即便实际收益率处于高位,黄金仍可对冲地缘政治与金融格局转型风险;而现金在市场动荡时,将重新具备择机配置的期权价值。
收益驱动因素同样在转变。发达经济体抚养比攀升,劳动力供给收缩,潜在增长承压。
除中国外,新兴市场仍拥有有利的人口结构,为消费驱动型增长提供了更长期的空间。
从战略层面看,这意味着应下调发达市场股票的结构性配置比例,增持新兴市场资产,并辅以另类投资与私募市场,实现收益溢价的多元化。
投资者该如何应对?应摒弃静态配置与均值回归的假设。在一个由财政主导、多极地缘政治、人口结构逆转定义的非对称世界中,投资组合需从短期、周期、长期三个时间维度构建。
这需要采用全组合视角进行资产配置,每项资产都有明确的定位。并非所有资产都为最大化收益而设,部分资产用于在市场走势不及预期时提供保护。风险保护是投资组合的赋能项,而非妥协让步。
分散投资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但这并非简单的分散押注,而是通过动态配置对冲尾部风险。
需在多重情景下评估资产:泡沫破裂怎么办?大宗商品暴跌怎么办?财政可持续性质疑发酵怎么办?滞胀来袭怎么办?
与长期收益挂钩的战略资产配置,应转变为战略风险配置:通过合理分配风险、在历史相关性可能失效的领域增设对冲工具,构建能让投资者穿越逆境的组合。
战术资产配置则是在风险预算内的再优化,而非对单一结果的押注。调整资产权重,提升在未来合理情景下实现风险调整后收益的可能性,同时保持整体风险敞口的稳定性。
这并非要求彻底摒弃传统投资组合构建框架,但需要重新思考策略核心 —— 从收益最大化转向风险优化。
支撑本世纪前 20 年投资红利的利好因素已逆转,未来 20 年行之有效的投资工具将截然不同。为即将步入的新世界构建投资组合,同时适配通往新世界的转型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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