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技术正影响着我们的人权。它抛出了一个看似科幻、却正迅速成为科学事实的问题：当技术能够解读我们的思想时，我们该如何保护人权？
试想一下，你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私人手机号赫然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再试想一下，被泄露的不只是手机号 —— 而是你的思想。这并非反乌托邦的幻想，而是随着神经技术发展速度远超法律跟进速度，我们正飞速迈向的真实未来。
数据泄露已变得令人不安地常见。近期，澳航（Qantas）570 万客户的个人信息被泄露至暗网；澳大利亚临床实验室（Australian Clinical Labs）因 22.3 万名患者的数据遭黑客攻击，被处以 580 万澳元罚款；甚至总理的手机号也被人工智能抓取工具获取并发布到网上。
（配图说明）神经技术 —— 广义上指能够读取、解读甚至影响大脑活动的设备 —— 已不再局限于推测领域。图片来源：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s）
如果连手机号、出生日期、常旅客号码这类基础信息的安全都难以保障，我们又该如何保护最私密的数据 —— 我们的神经信息？
《内心安宁》报告
本周三，澳大利亚人权委员会（Australian Human Rights Commission）将发布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报告 ——《内心安宁：探索神经技术与人类权利的伦理前沿》（Peace of Mind: Navigating the Ethical Frontiers of Neurotechnology and Human Rights）。
这是国家人权机构首次深入研究神经技术对人权的影响，并提出了一个看似科幻、却正迅速成为科学事实的问题：当技术能够解读我们的思想时，我们该如何保护人权？
神经技术的希望与风险
神经技术 —— 广义上指能够读取、解读甚至影响大脑活动的设备 —— 已不再局限于推测领域。从帮助瘫痪患者仅通过意念发送电子邮件的脑机接口，到能在课堂或工作场所监测注意力的可穿戴头显，这类技术已成为现实，且正快速发展。
在民主社会中，自由思考和自主做决策的能力必须得到保护 —— 而非被操纵。
神经技术的潜力令人惊叹：它能帮助残障人士恢复沟通能力、提升高危工作的安全性，甚至助力心理健康管理。但它的风险也同样深远。
与手机号不同，神经数据无法更改。它不仅关乎你做过什么 —— 更关乎你是谁。它能暴露你的情绪、偏好、恐惧，甚至可能泄露你的信仰。若落入不当之手，这些数据可能被用来操纵你的决策、歧视你，或因你 “想了什么”（而非 “做了什么”）而惩罚你。
我们的法律尚未准备好
报告指出，澳大利亚的法律和伦理框架存在严重漏洞。当前隐私法未明确保护神经数据；思想自由权（虽载入人权公约，但在实践中鲜有检验）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若没有明确规则，我们可能面临这样的未来：神经技术被用于监控员工、向儿童推送高度个性化的广告，甚至通过神经营销影响选民。
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因此，我们必须确保法律跟上神经技术的快速发展步伐。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为神经数据提供更强有力的隐私保护 —— 这类信息比现有隐私法涵盖的任何数据都更私密。其次，我们需要明确 “思想自由权” 在法律上的界定，这一基础性人权在数字时代正承受压力。
报告还呼吁禁止在政治广告中使用神经营销，以防通过脑数据操纵选民。神经技术能提供深入洞察，这些洞察可能被利用来打造高度定向的政治信息，进而影响我们的投票决策。
若没有明确界限，未来政治竞选活动有可能利用神经数据绕过我们的批判性思维，直接诉诸潜意识反应 —— 这种风险真实存在。在民主社会中，自由思考和自主做决策的能力必须得到保护，而非被操纵。
行动刻不容缓
这些并非抽象的担忧。目前，已有神经技术公司向消费者直接销售可收集脑电波数据的设备，却往往未明确说明这些数据会如何被使用或共享。近期一项研究发现，在 30 家生产消费级神经技术产品的公司中，有 24 家可依据现有隐私政策出售用户的神经数据。
我们已见证过技术超前于监管的后果：社交媒体平台曾因能连接大众而备受赞誉，却也带来了隐私、安全和操纵等复杂问题。正因如此，我们现在就必须采取行动，确保人权与神经技术这类新技术同步发展。
以 “权利设计” 为核心
澳大利亚有机会发挥引领作用 —— 不仅在创新领域，更在确保创新符合伦理、具有包容性且以人权为基础的领域。这意味着在神经技术从实验室走向日常生活的每一个阶段，都要将 “人权设计” 融入其中。
神经技术蕴含非凡潜力，能为我们打开前所未有的大门。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享受这些技术突破带来的益处时，我们必须将伦理、隐私和人文精神置于创新的核心。
神经技术的未来不仅关乎我们 “能做什么”，更关乎我们 “选择做什么”—— 以及我们 “选择保护什么”。我们的思想、隐私与尊严，皆在其列。
因为归根结底，“内心安宁” 并非只是一个比喻 —— 它是一项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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