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澳洲工会理事会：养老金基金董事任职期限理应设上限

工会等既得利益群体尽管能堆砌各类空洞说辞，但澳洲审慎监管局（APRA）设定董事最长 12 年任期的新规合乎常理。

众所周知，在银行与养老金基金经营监管层面，澳洲审慎监管局（APRA）素来极度厌恶风险。这种保守作风固然会令企业高管感到束缚，也容易让人觉得监管压制行业创新，但没人能否认这家金融监管机构履职态度严谨。

APRA 坚持为银行、保险机构及养老金基金董事设置 12 年最长任职期限，监管机构与金融机构之间的矛盾再度激化。董事会仅可申请一次性一年延期，且需提前报备监管局。

配图：前工党财政部长、现任澳洲工党（ALP）主席 Wayne Swan 现已出任 Cbus 养老金基金董事长｜摄影：David Rowe

各大养老金基金与工会领袖纷纷抨击这项监管新规。澳洲工会理事会（ACTU）痛斥任期上限属于 “监管越权”，声称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设置任职期限可以优化公司治理、提升参保人服务体验或改善基金投资收益”；澳洲服务业工会（Australian Services Union）也不出所料，将该政策定性为针对工会委派董事的 “缺乏依据的打压”。

不难看出，工会群体只愿意推行对自身有利的监管规则，对自家控股的行业养老金基金却拒绝接受约束。工会真正担忧的并非广大参保人，而是自身利益 —— 新规会削弱工会在董事会中的话语权。长期以来，行业养老金基金实行劳资双方董事等额委派机制，雇主代表团体与工会均有权提名董事。批评观点认为，这套机制拉低了公司治理标准，造就了一批无力管理大型金融服务集团的董事会。

以 Cbus 基金为例，澳洲竞争与消费者委员会（ACCC）前主席 Graeme Samuel 曾出具报告指出，该基金内部存在浓厚的工会主导氛围，存在优先服务建筑、林业、矿业与能源工会（CFMEU）利益的风险。Samuel 建议废除允许澳洲工会理事会（ACTU）提名董事长的规则，强调董事长一职必须具备 “完全独立性”。如今 Cbus 的董事长由前工党财政部长、现任澳洲工党主席 Wayne Swan 担任，虽其人履历扎实，但显然并非 Samuel 口中 “完全独立” 的人选。

管理规模约 600 亿澳元的 CareSuper 养老金基金警示，任期上限或将 “破坏代表制董事会的人员连续性与经验积累”。澳洲规模最大的养老金基金 AustralianSuper 则表示，“硬性设定任职年限毫无依据”，理由是本土行业养老金基金投资表现优于全球同业。在相关政策讨论中，AustralianSuper 一向观点客观，但此番将超额收益与无期限董事任职强行挂钩，未免低估了参保人的判断能力。

这是 APRA 十余年来对公司治理规则开展的规模最大一次修订，部分金融机构心生抵触也情有可原。不少在职多年的董事手握深厚机构运营经验，是企业宝贵的人才资产，新规 2028 年落地后这批资深董事将被迫卸任。

平日里酒馆闲谈鲜少有人聊董事任期，但若是谈及此事，所有人都会认同：12 年时间足以完成董事履职使命。

澳洲多家头部养老金基金至少有 8 名董事自 2015 年起便持续留任，AustralianSuper 董事 Innes Willox 便是其中一员。APRA 主席 John Lonsdale 去年指出，在该局监管范围内共计 1500 名非执行董事中，近 150 人任职时长超过 12 年。

但不能因为担心流失优秀人才、流失专业经验，就允许董事终身任职。单一企业董事会 12 年任职周期已然充足。工会这类既得利益群体即便巧舌如簧，也无法否认 APRA 新规具备现实合理性。

酒馆闲谈鲜少有人聊董事任期，但若是谈及此事，所有人都会认同：12 年时间足以完成董事履职使命。即便是圈子文化最重的机构之一澳洲橄榄球联盟委员会（AFL Commission），新任主席 Craig Drummond 也推行了董事 9 年任期上限。任职超十年的独立董事容易陷入群体思维，滋生懈怠心态。任期上限能够约束不愿主动卸任、履职成效不佳的资深董事，倒逼企业主动搭建、落实董事继任规划。

就在数月前，联邦法院法官 Michael Lee 在澳洲证券与投资委员会（ASIC）诉 Bekier 一案中，点明了董事会消极履职潜藏的巨大风险。法官在评判星娱乐集团（Star Entertainment Group）董事会受托责任时强调，现代法律对资本受托管理者的要求，早已不再是早年那种闲散、敷衍、漫不经心的绅士式履职标准。

硬性任期上限也能推动董事会人员迭代。过去二十年间，澳洲企业董事会多元化长期存在短板：管理层人员履历同质化严重，出身相近行业、圈层、院校。企业长期依赖律师、会计师出任董事，造成懂技术人才长期短缺；而当下董事会必须妥善应对网络安全风险、人工智能颠覆等全新行业挑战，亟需科技背景董事参与决策。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尽管 APRA 素来偏保守，但对比全球通行标准，12 年任期已是十分宽松的折中方案。例如英国《公司治理准则》规定，董事任职满 9 年后，通常不再具备独立董事资格。

监管局最初曾考虑设定 10 年上限、可申请两年延期，收到受监管机构反馈后才延长至 12 年。澳洲公司董事协会（Australian Institute of Company Directors）起初反对 10 年期限方案，后表态支持 APRA 推出的 12 年上限并配套最长两年延期的规则，相较最初方案更易接受。

上述调整均基于一个共识：当下全球经济、地缘局势变幻莫测，企业想要持续发展，董事会必须搭配多元化人才、独到行业视野与灵活应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