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威尔逊（Mike Wilson）正感到不安 —— 而这正是他喜欢的状态。
彼时是 4 月，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贸易战扰乱了金融市场，身为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首席美国股票策略师的他，成了电视媒体争相邀请的嘉宾。演播室的灯光并未让这位华尔街资深人士感到不适。近年来，随着知名度不断提升，他已多次亮相各大商业新闻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接受电视采访本就是策略师工作的一部分。
威尔逊最有底气的时刻，正是在同行们集体转向时逆势而行。“如果你的观点与市场共识一致，就很难靠这个判断真正赚钱。” 彭博社图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坚持自己认为美股下半年将反弹的观点，而华尔街上下的竞争对手们都在撕毁自己的看涨预测。这让他在同行中几乎孤立无援 —— 在这个行业里，随波逐流往往让人感觉最安全。人们很容易这样想：如果我说的和华尔街其他人一致，就不会被解雇。“如果你的观点偏离共识，会感到很不自在，”58 岁的威尔逊说。
但威尔逊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这一判断源于专有模型、与客户的交流以及多年的经验积累。他监测的多项基本面指标当时已触底。在他看来，股市已准备好攀升。矛盾的是，正如他所指出的，这种不适感反而增强了他对自己判断的信心。事实上，威尔逊最有底气的时刻，正是在同行们集体转向时逆势而行。“如果你的观点与市场共识一致，就很难靠这个判断真正赚钱，” 威尔逊说。
威尔逊坚持自己的立场是正确的。标普 500 指数从 4 月低点到 10 月 8 日累计上涨 36%，创下自 20 世纪 50 年代以来最强劲的半年涨幅。
2022 年，他同样发表了与市场共识相悖的观点，这一判断巩固了他明星策略师的地位。甚至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前，他就准确预测到当年美股将大幅下跌。最终，标普 500 指数遭遇了全球金融危机后的最大跌幅。而当时他的大多数同行都预测股市会上涨。
威尔逊并非总能如此有先见之明。2023 年，他遭遇了惨重的误判。当同行们转为看涨时，他却固执地坚持股市会崩盘的预测，因此被贴上了华尔街最大空头之一的标签。但那一年，标普 500 指数大涨 24%。他的模型失效了 —— 因为他过于关注市场面临的宏观风险，却忽视了人工智能交易的重要性。“我们错了，” 他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但我们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对吧？”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 —— 我就不说那个词了 —— 我是个混蛋，非常强势，总想争论到底，” 他说，“但实际上，虽然我竞争心很强，但平时我是个相当随和的人。” 彭博社图
谦逊并非威尔逊的天性。但在这个行业打拼 35 年后，他逐渐学会了谦逊。威尔逊于 1989 年加入摩根士丹利，先后在投资银行、销售和交易部门任职，之后成为该公司的首席投资官。2017 年，他还被任命为首席美国股票策略师。这是一条不同寻常的职业道路。在华尔街，许多人都是从研究起步，然后转向资金管理。而威尔逊的路径则恰好相反。他说，曾经的交易员经历让他在为客户提供建议时，更能理解他们工作的难处。
在同行中，威尔逊还因在电视和广播节目中强硬捍卫自己的观点而引人注目。他给人的印象是严肃且不带感情。“有些人可能会觉得 —— 我就不说那个词了 —— 我是个混蛋，非常强势，总想争论到底，” 他说，“但实际上，虽然我竞争心很强，但平时我是个相当随和的人。”
他说，关键不在于对错，而在于学习。机构客户 “经常会挑我分析框架中的漏洞。有时我能在这些辩论中获胜，有时则会失败，但最重要的是我也能学到东西 —— 这些都会融入我的综合分析中，” 威尔逊说，“这才是投资过程的真正意义所在。”
威尔逊从 13 岁起就开始培养自己的投资方法。当时，身为股票经纪人的母亲向他发起挑战，让他挑选一项投资。他选择了耐克公司（Nike Inc.）—— 当时这家初创运动鞋公司推出的一款跑鞋，吸引了这个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孩子。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名田径明星。
“我买这只股票的唯一原因就是彼得・林奇（Peter Lynch）法则 —— 基本上就是投资你熟悉的领域，” 他说。彼得・林奇是富达麦哲伦基金（Fidelity Magellan Fund）的著名基金经理。“我当时只知道华夫底运动鞋非常热门。” 威尔逊在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读大学期间一直持有这只股票，在那里他遇到了结婚 35 年的妻子，也见证了这笔投资上涨了 20 倍。“这笔投资一路上支付了很多开支，我很早就迷上了投资。”
对投资大众而言，评价策略师的标准是他们对标普 500 指数年末点位的预测。大多数时候，市场的平均预期是上涨约 9%—— 大致相当于该指数过去半个世纪的年均涨幅。2022 年，市场共识预测上涨 4%，但随着上一轮熊市到来，股市年末下跌了 19%。2023 年，市场平均预期标普 500 指数上涨 6%，而该指数的实际涨幅约为这一数字的四倍。
似乎预测错年末点位并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彭博社追踪的 23 位策略师的平均任职年限约为十年。
但在威尔逊看来，对标普 500 指数的点位预测是他工作中最不重要的部分。在他看来，自己真正的任务是理清推动和拉动市场的各种力量，让摩根士丹利的机构客户拥有一个制定投资决策的框架。
事实上，他甚至说自己讨厌被贴上看涨或看跌的标签。原因是什么？“这无法体现我们真正想要实现的目标 —— 告诉人们市场变动的原因，以及在当前环境下哪种类型的股票最有可能表现出色，” 他说，“我为客户设定的目标之一，就是用理性的叙事来解读当下所有的混乱局面。我有点像个讲故事的人。”
那么，为什么还要费心预测年末点位呢？在这里，威尔逊引用了一句格言：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他想讲述的是自己如何得出这个目标点位，而不是点位本身。
“如果你不知道市场涨跌的原因，就永远无法在市场中找到正确的投资方向，” 他说，“当我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因时，我会感到最不安。即使我们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但如果我真的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我会非常紧张，因为我只是感到困惑。”
威尔逊会仔细研究广泛的投资指标，从市场情绪到基本面再到技术面。他会查看摩根士丹利 “非常出色的专有持仓数据”，他说。他还会监测约 20 张自定义图表，追踪估值变化率和盈利修正等数据。
他喜欢技术分析，并表示自己一些最成功的预测都源于趋势线的拐点。他会浏览社交平台 X，了解金融圈人士的想法，不过他从不发帖，而是使用匿名账号。他也会倾听客户的意见 —— 这对他来说似乎是最重要的。“我年轻时就学到，这个行业里年长、有经验的人喜欢分享他们的知识，告诉你他们所知道的事情，” 他说，“所以让他们说，你认真听。这是了解市场运作方式的免费课程。”
自 4 月做出看涨判断以来，威尔逊一直保持乐观。9 月下旬接受采访时，他仍认为标普 500 指数到 2026 年年中将升至 7200 点。并非只有他做出这样的预测 —— 华尔街大多数人都预计年末会出现一波上涨行情。但威尔逊的预测附带一个警告：股市可能先下跌 10%，然后再反弹。
截至 10 月底，标普 500 指数不仅延续了创纪录的涨势，还升至 6840 点。尽管尚未出现回调，但威尔逊依然感到不安却又充满信心，与同行们保持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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