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Clarke 如今正身处私人信贷行业黄金时代或将终结的恐慌漩涡中心。但这位 Blue Owl Capital 高管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主动反击。
James Clarke 总说自己算不上优秀的记者,但他无疑依旧具备发掘好故事的敏锐嗅觉。眼下,他正深陷全球市场最引人关注的焦点话题之中:一路高歌猛进的私人信贷行业,最终是否会惨淡收场?
Clarke 目前担任 Blue Owl Capital 的全球机构资本主管(global head of institutional capital)。这家纽约上市公司是私人信贷领域的巨头,管理着超 2950 亿美元(约合 4430 亿澳元)的资产。而此前,他曾在《Sunrise》节目担任制片人,专门为主持人 David Koch 搜集财经新闻素材,如今的身份与过往有着天壤之别。

今年下半年,市场对私人信贷行业所谓的 “厨房蟑螂”(潜在隐患)的担忧日益加剧。David Rowe 摄
Clarke 最终入职债券巨头 PIMCO,负责媒体关系相关工作,并于 2002 年远赴纽约。彼时他本打算在华尔街短暂任职后便返回澳大利亚。如今多年过去,他浓重的澳洲口音依旧未改,却早已在纽约扎根。八年前,他加入了 Blue Owl 的前身 Owl Rock,彻底开启了在纽约的长期职场生涯。
Blue Owl 的市值如今接近 250 亿美元,很难想象这家公司成立还不到五年。2020 年,Owl Rock 与 Dyal Capital Partners 合并组建了 Blue Owl,当时公司管理的资产(assets under management)仅为 450 亿美元。而此后资产规模增长了六倍,这一惊人增幅也恰恰印证了私人信贷行业的爆发式繁荣。
但今年,这个行业的风向突变。
美国汽车零部件制造商 First Brands 和次级汽车贷款机构 Tricolor 等一系列备受瞩目的企业相继倒闭,再加上全球监管机构的密切审查,不少人开始担忧,私人信贷行业的高速扩张或许正给全球市场埋下未被重视的风险。
10 月,JPMorgan 首席执行官 Jamie Dimon 的一番言论更是火上浇油。他直言,这些企业的破产只是冰山一角,一旦经济下行,私人信贷机构发放的不良贷款终将暴露无遗。
“这类事件总会让我警觉起来。”Dimon 当时表示,“虽说这话或许不该讲,但就像你看到一只蟑螂时,往往意味着暗处还藏着更多。所有人都该对此提高警惕。”
从顶层豪宅到地下地窖
Blue Owl 的股价自今年 1 月创下历史新高后便持续走低,而 Dimon 的言论更是让抛售潮愈演愈烈。
近期该公司麻烦不断:不仅旗下两只基金的合并计划以失败告终(现已中止),引发诸多争议;其与科技巨头 Meta Platforms 合作的价值 300 亿美元的 Hyperion 数据中心项目也饱受热议 —— 这座大型数据中心位于美国路易斯安那州郊区。目前,Blue Owl 的股价相较 1 月的峰值已暴跌超 41%。

New York-based, Blue Owl Capital executive James Clarke.
Clarke 身上的记者本能让他对市场舆论的转变速度感到震惊。
“我们刚迎来私人信贷的黄金时代,转眼就被贴上‘蟑螂隐患’的标签。” 他坦言,“短短两年时间,我们简直是从顶层豪宅(penthouse)直接跌到了地下地窖(cellar)。但有一点始终未变,那就是我们依旧能为投资者带来出色的回报(great return outcomes)。”
Clarke 的上司 ——Blue Owl 联合首席执行官 Doug Ostrover 与 Marc Lipschultz 也一直反复强调这一事实:要是私人信贷领域真像外界所说那般问题缠身,那具体的 “蟑螂” 到底在哪?
Blue Owl 最新季度财报显示,公司年化损失率(annualised loss rates)仅为 0.15%,而总回报率(gross returns)却高达 13.2%。Kroll Bond Rating Agency(KBRA)的行业最新数据也显示,过去 12 个月里,美国私人信贷行业的违约率(default rates)从 1.8% 降至 1.1%。
在中端高端市场(upper middle market)—— 即向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arnings before interest, taxes, depreciation, and amortisation, EBITDA)达到 3 亿美元、且有私募股权支持的企业发放贷款的领域 ——KBRA 预测,违约率最终会稳定在 1.25% 左右。
显然,Clarke 也不认同私人信贷会引发下一场金融危机的说法。
首先,行业内有一个老生常谈的观点:私人信贷的投资者 —— 主要是养老基金(pension funds)、超级年金基金(superannuation funds)、主权财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s)和人寿保险公司(life insurers)—— 都有着长期投资视野(long-time horizons)。因此,他们与同样秉持长期发展理念的私人企业(private companies)更为匹配。
其次是行业结构问题。私人信贷基金的平均杠杆率(leverage)仅为 1.3 倍,而银行业的杠杆率为 8.3 倍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更是高达 16.7 倍。
再者是市场规模。私人信贷市场规模达 1.9 万亿美元,虽说看似庞大,但 Clarke 表示,相较于高收益债市场(high-yield bond market,2 万亿美元)、投资级债券市场(investment grade market,5.6 万亿美元)、私募股权行业(private equity sector,6.5 万亿美元)乃至美国五大银行(America’s top five banks,10.5 万亿美元),其体量相形见绌。
“相较于市场其他领域,实在很难将私人信贷视为泡沫。”Clarke 说道。
他指出,自 2009 年以来,高收益债与机构债(institutional-grade debt)的总规模从 3 万亿美元增至 8 万亿美元,而私人信贷仅从 1.2 万亿美元增至 1.9 万亿美元。
无视 “蟑螂门” 争议
Clarke 表示,机构客户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忽略了 “蟑螂门”(cockroach gate)的噪音,依旧认可私人信贷能提供稳健的风险调整后回报(solid, risk-adjusted returns)这一核心信息。过去 15 年流入私人信贷领域的资金,大多来自公开信贷市场(public credit markets)—— 在他看来,这些市场的投资者长期 “受困于低回报(shackled by low returns)”。因此,私人信贷对他们而言,已从一种 “战术性配置(tactical allocation)” 转变为 “战略性配置(strategic allocation)”。
Blue Owl 的业务范围十分广泛:不仅会收购私募股权公司的少数股权(take minority stakes),还会投资净租赁房地产(triple net real estate)—— 即租户需支付租金以及房产税、房屋保险费和维修费等相关费用。目前,公司正推进一项五年增长战略(five-year growth strategy),如今已进入第三年。
Clarke 对公司在澳大利亚市场取得的进展颇为满意。他透露,公司的澳大利亚客户已从最初的家族办公室(family offices),拓展到行业超级年金基金(industry super funds)。今年 9 月,Rest Super 就宣布与 Blue Owl 达成大额净租赁(triple-net leases)投资合作。
“澳大利亚投资者的一大优势是,他们会极度重视企业的核心本质(DNA of a firm),并格外关注企业文化(culture of the organisation)。”Clarke 表示,“他们最关心的是,一旦投资出现问题,自己能得到怎样的待遇 —— 毕竟双方相隔 7000 英里或 1.2 万英里(取决于身处澳洲哪一侧海岸)。”
他补充道,Blue Owl 的私人信贷业务模式足以打消投资者的顾虑:公司专注于特定市场领域,贷款对象均是有大型私募股权公司支持的大型私营企业;此外,公司每个季度都会发布资产独立估值报告(publish independent valuations of its assets),还愿意为机构投资者量身定制专属合作方案(cut bespoke deals)。
但澳大利亚投资者关注的核心问题 ——“若情况不妙,我们会得到怎样的对待”—— 也恰好触及了 Dimon 言论的核心:一旦经济持续下行(sustained downturn),私人信贷行业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Clarke 提出的 “私人信贷本身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systemic risk)” 的观点,确实有一定说服力。但人们难免会疑惑,私募股权(private equity)与私人信贷之间的紧密关联,是否会相互放大风险(feed off each other)?
像 Blue Owl 这样的行业巨头,其高管团队大多拥有数十年私人信贷从业经验。可要是行业内那些规模较小、经验不足的机构(smaller, less experienced players)接连出现问题,整个行业会不会面临赎回压力(redemption pressure)?近年来行业高速发展后,若进入整合阶段(period of consolidation),是否对行业发展更为有利?Clarke 也认可,当前行业受到的密切审视(scrutiny),或许有助于提高全行业的信息披露标准(reporting standards)和透明度(transparency)—— 这对行业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Clarke 面临的两大棘手难题
近期,Clarke 在中东、亚洲和澳大利亚多地出差时,频繁被问及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个问题围绕 Blue Owl 终止的两只基金合并计划展开:其中一只基金是 Blue Owl Capital Corporation II—— 公司早期面向个人投资者推出的私人信贷基金之一;另一只则是规模大得多的上市信贷基金 OBDC。
Clarke 称,合并的初衷很明确:这两只基金的投资组合高度重叠(largely overlap),而规模更大的 OBDC 在规模效应(scale)、杠杆水平(leverage)和投资回报(returns)上都更具优势。
Blue Owl 方面认为,这一合并对投资者而言是有利的。今年 8 月公司酝酿合并计划时,OBDC 的股价为 0.95 美元。但等到计划公布时 —— 恰逢市场对 “蟑螂隐患” 的担忧愈演愈烈 —— 其股价已跌至 0.8 美元。这引发了《Financial Times》的多篇负面报道(unfavourable stories),最终该合并计划被迫中止(the deal was pulled)。
Clarke 表示,这件事让公司吸取了深刻教训:Blue Owl 如今已不再是私人信贷领域的 “新手(new kid on the block)”,而是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密切关注的行业巨头(big player),未来必须加强沟通工作(communicate better)。
第二个热点问题则与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领域相关。10 月底,Blue Owl 宣布与 Meta Platforms(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母公司)携手,斥资 30 亿美元共建 Hyperion 数据中心。这座数据中心功率达 5 千兆瓦(5 gigawatt),规模堪比曼哈顿,建成后耗电量足以满足百万户家庭的用电需求。
这一合作也体现出 AI 行业发展的一个显著变化 —— 大规模借助债务融资(large-scale use of debt)。根据双方协议,Blue Owl 将出资 30 亿美元作为股权资本(equity),同时联合 PIMCO 和 BlackRock 落实 270 亿美元的债务融资(debt)。
尽管这份合作协议有效期长达 20 年,但 Clarke 强调,公司通过一系列条款保障了自身权益:双方的租赁协议(leases)被拆分为五个四年期合约,且设有残值担保条款(residual value guarantee)—— 也就是说,若 Meta 不再续租,需支付剩余租期对应的全部费用(pay out the rest of the 20-year lease)。
“这绝对是我们见过的风险收益比最高的投资之一(most attractive risk-adjusted investments)。”Clarke 对此项合作信心满满,“AI 领域虽充斥着各种投机行为(speculation),但我们的投资逻辑绝非如此。我们聚焦的是 AI 核心基础设施(fundamental infrastructure of AI),而且与全球顶尖企业签订了万无一失的合作协议(iron-clad agreements)。要说风险,那除非像 Microsoft、Google、Meta 这样的巨头无力支付相关费用 —— 但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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