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年惊悚片《灵异第六感》有着好莱坞最经典的剧情反转之一。
伦敦基金经理乔纳森・派恩斯(Jonathan Pines)表示,在全球最具吸引力的股市之一尝试获利多年后,他也经历了类似的感受 —— 某种神秘难解的现象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配图说明: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今年涨幅惊人,达 70%。图片来源:彭博社)
派恩斯是无数被吸引到韩国投资的外国基金经理之一,这里拥有众多全球顶尖企业,但它们的估值却远低于同行。
多年来,他无意间摸清了内部人士如何持续从少数股东手中转移财富,这也解释了所谓的 “韩国治理折价” 存在的原因。
他在富达赫姆斯(Federated Hermes)协助管理的 50 亿美元 “日本除外亚洲基金”,曾在被排除在并购交易之外后,向法官提交信函维权。
该基金的分析师花费数小时与企业高层会面,详细阐述他们如何通过简单明了的举措提振股价。然而,无论他们以及前人付出多少努力,所有主动提供的建议都被置若罔闻。韩国折价不仅持续存在,甚至愈发严重。
但派恩斯说,2020 年的某个瞬间,他突然想通了:韩国企业所有者实际上希望股价下跌,而非上涨!
这是一个激励机制完全颠倒的发达股市。所有提议管理层推高股价的会议、电话和演示,全都是浪费时间。
为何管理层希望股价下跌?
韩国企业多由控股家族通过交叉持股的财阀(chaebols)结构牢牢掌控。然而,60% 的遗产税意味着股价越高,家族将所有权传给下一代的成本就越高。
韩国商法还允许控股股东在自行选择的时点,以市价强制少数股东退出,而较低的股价能给他们更大的操作空间。
要改变韩国企业的行为,唯一的办法就是修改规则。

(配图说明:乔纳森・派恩斯,富达赫姆斯 “日本除外亚洲” 业务负责人)
“韩国没有受信义务法,企业不必公平对待你,” 他说,“他们甚至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不会公平对待你,而你对此无能为力。”
因此,2020 年末,富达赫姆斯起草了一封信函,详细列出韩国公司治理存在的所有问题以及需要做出的改变。
法律和合规团队花了四年时间审核通过,公司管理层才最终批准发布。
“他们非常害怕发布批评韩国的信函,作为一家企业,过于对抗性的风格并不适合我们,” 派恩斯说。
在漫长的等待期间,派恩斯表示他充分利用了社交媒体平台领英(LinkedIn),添加了所有与韩国金融市场相关的人,以便信函一经发布就能被广泛看到。
终于,2024 年 1 月,《韩国 —— 适可而止》(South Korea – enough is enough)信函公开发布,其中详细列举了惊人的估值折价,并总结了过去十年的负面案例。

派恩斯表示,对于那些估值折价无法用非治理因素解释的韩国公司,富达赫姆斯将投票反对其所有董事人选。
信函承认,富达赫姆斯的投票权影响力有限,但这是对 “我们认为损害公司价值的行为” 的抗议。
放在前几年,这封信函可能会被忽视,甚至产生反效果。但当时的韩国已具备变革的条件。
变革的催化剂:本土力量与外部推动
富达赫姆斯的信函在 WhatsApp 群组中广泛传播,并被独立翻译成韩语。原本就推动改革的韩国本土机构,如今可以借此指出,就连外国人都认为现状亟待改善。
另一个重要变化是新冠疫情后散户股东的崛起。韩国市场的个人投资者数量从 500 万增至 1500 万,翻了三倍。与企业巨头不同,他们希望股价上涨。
散户投资者的增多意味着更多韩国人希望股市得到整顿,本土投资者和机构行业团体纷纷推动改革。
2024 年,韩国金融服务委员会推出 “企业价值提升”(Corporate Value Up)计划,旨在鼓励企业聚焦提升股东价值相关指标。
该计划以日本的类似举措为蓝本,而日本的改革已重新点燃市场对股东价值的关注。
“仅凭我们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改变任何事情,必须依靠韩国本土投资者抓住变革的机遇,” 派恩斯说。
这一理念得到了政界人士的认同。4 月,韩国总统候选人李在明(Lee Jae-Myung)承诺消除韩国折价,并将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翻倍至 5000 点。
6 月,李在明宣誓就职总统,让市场相信有利于股东的改革即将到来。
次月,韩国议会批准了《商法》修订案,明确规定董事会必须保护股东利益,而非仅维护公司利益。
这只是多项改革中的一项。韩国企业正逐渐放弃 “不向股东返还资金、仅以库存股形式持有” 的股票回购模式 —— 这种模式会抵消回购本应带来的益处。此外,韩国还提议降低股息税。
美国新兴市场基金 Redwheel 收集的数据显示,这些改革实际上鼓励了更多韩国本土机构投资者扩大对本地市场的持仓。
他们正买入一个强劲上涨的市场。今年以来,韩国综合股价指数已暴涨 70%,突破 4000 点,涨幅远超纳斯达克指数约 30% 的表现。
工业、科技企业和银行股是推动上涨的主要力量,这些板块的估值均大幅上调。韩国两大龙头股三星(Samsung)和 SK 海力士(SK Hynix)显然受益于人工智能热潮,为市场上涨再添动力。
Redwheel 的尼克・斯米西(Nick Smithie)指出,三星一直走在治理改革的前沿,但即便经历了本轮上涨,其股价相对于其他全球半导体企业仍存在折价。与此同时,国内外投资者对韩国股市的持仓仍低于全球基准水平。
韩国银行股的股价也低于账面价值 —— 这是少数仍存在此类折价的市场之一,意味着其仍有上涨空间。
投资者终于拥抱韩国股市
看来投资者终于开始拥抱韩国股市。9 月,富达赫姆斯发布了一份关于其治理改革诉求的报告,标题为《是我们做到了!(我们认为)》(It was us and we did it! (we think))。
“我不知道这在多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我们,” 派恩斯说,“我们无法确定,或许只是因为韩国人希望他们的市场上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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