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职业球员到创业大佬，布拉德・莫兰（Brad Moran）过去三年全身心投入昆士兰州一栋豪宅的翻新 —— 这栋房子里还藏着 3 个避难室。本文节选自 10 月 31 日即将发布的《青年富豪榜》特刊。

在布拉德・莫兰位于黄金海岸内陆、占地 8888 平方米的豪宅入口处，有一座巨大的无边际喷泉，镶嵌着 24K 金马赛克瓷砖。旁边种着一棵成年龙血树，大门高达 10 米，还有可停 9 辆车的车库。站在陡峭车道顶端喘口气时，你大概率会觉得，这是一位 “人生赢家” 的家。

对曾是 AFL（澳大利亚澳式足球联盟）球员、如今转型企业家的莫兰来说，这不仅是一栋房子，更是他倾注数年心血打造的 “堡垒”。室内设计复刻了户外空间的曲线美学：厨房和浴室采用罕见的意大利大理石，房间里装饰着拉尔夫・劳伦（Ralph Lauren）和凯莉・韦斯特勒（Kelly Wearstler）的五金配件；大门巧妙地与墙面融为一体，让整栋房子虽大却不显压抑。

39 岁的莫兰在房屋翻新中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到了 “挑剔” 的地步 —— 当我们赤脚在黑色木地板上留下灰尘印记时，他立刻擦干净并道歉。这栋房子里藏着 3 个伪装巧妙的避难室，装了 52 个监控摄像头。莫兰坦言，很多施工人员可能觉得他 “很难伺候”。

布拉德・莫兰在塔拉伊的 “庄园”（The Estate）。图片来源：拉塞尔・莎士比亚（Russell Shakespeare）

这栋豪宅承载着莫兰的野心。过去三年，他每周花 60 多个小时投入翻新，总成本超 2000 万澳元 —— 远超最初预算。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翻新后出售，但过了好几个月才说服自己 “放手”。“谁能真正懂这些细节里的心血？” 莫兰说，“我相信看到房子全貌的人都会爱上它，所以卖出去应该不难，但我不希望它只是个‘炫耀品’…… 说到底，我这辈子追的就是‘被认可’。”

莫兰能登上《青年富豪榜》，多少有些 “出人意料”。这位前 AFL 球员在因伤结束足球生涯后，接连创办了两家企业。第二家是生鲜广告科技公司 CitrusAd，2021 年以 2.05 亿澳元售出。他把部分售款投入这栋名为 “庄园”（The Estate）的房产。和榜单上的很多人一样，他执着又野心勃勃，但也格外清楚自己的 “不完美”—— 或许这份清醒有些过了头。

从英国小镇到澳洲球场：恐惧与野心的起点

莫兰出生于英国，在伯明翰和莎士比亚故乡斯特拉特福之间的小镇索利哈尔长大。那是个粗糙的地方，在他心里埋下了至今难以摆脱的恐惧。“我觉得我的焦虑大多源于此，” 他说，“那里没有值得追求的目标，没人聊职业或体育。如果你是镇上最‘横’的孩子，那就是种‘荣誉’。” 他口中 “最横” 的孩子，是当地的 “小霸王”：“我有个朋友被捅死了…… 他去伯明翰玩，跟错人拌了嘴，19 岁就没了。很悲剧，但在当时并不少见。”

莫兰：“如果 24 小时都处于‘战斗或逃跑’的状态，人会垮掉…… 我怕一停下来，整个人就会‘炸’掉。” 图片来源：拉塞尔・莎士比亚

他的父亲马丁（Martyn）是位有天赋的运动员，曾短暂效力于阿斯顿维拉足球队，但因成长在伯明翰贫困街区、缺乏机会，运动生涯早早结束。母亲简（Jan）是个 “实干家”，认识马丁时同时打三份工（当时马丁在夜总会工作），后来推着他找了份正经工作 —— 卖二手车。作为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莫兰形容英国的学校 “像部落”：他数学很好，却故意藏起实力，就怕被排挤。从 3 岁起，他就开始踢橄榄球和足球。

和父亲一样，莫兰是个有天赋的运动员，但也早早尝到了 “潜力新星” 的压力 —— 巨大的期待让他患上了 “严重的焦虑症”。但对失败的恐惧，也成了他的动力。“我父母觉得‘逼一逼’能让我进步，” 他说，母亲尤其严格，“如果我赢不了，就会有‘后果’。有一次她跟我说，‘要是不把比赛扳回来，就别回家了’。”

我们谈话的地方，是他塔拉伊豪宅的娱乐区：吧台酒水齐全，有影院室和扑克室（兼作雪茄室）。他特意设计了吸烟室，因为听说另一栋豪宅曾因缺这个设施丢了买家。院子里的窄池里游着 16 条锦鲤 —— 分成两组，每组 8 条，就怕下一位买家是华人（图吉利）。

和现在的豪宅标配一样，这里有健康中心（带桑拿房和冷水泳池）、高尔夫练习场、卡丁车赛道和篮球场；车库里装了赛车模拟器。此外还有两栋客房 —— 一栋给亲友，一栋给员工。

从球员到创业者：两次创业，一次 “被踢出局”

2021 年，莫兰和妻子艾丽西亚（Alicia，他在阿德莱德打比赛时认识的）以 700 万澳元买下这处房产。他们相恋 9 个月就订婚，现在有三个孩子。20 年前，15 岁的莫兰搬到黄金海岸；高中时先打橄榄球，后成了全国级赛艇选手，后来因为朋友的球队缺个中锋，才开始打澳式足球。2004 年，他仅打了 9 场澳式足球，就以第 58 顺位被北墨尔本袋鼠队选中，成了一名 “潜力球员”。

可停 9 辆车的车库。

他在业余球队南港队时展现出天赋，但到了北墨尔本队后，却很难获得出场机会，甚至有传言说他会被解约。不过，2006 赛季末他首次亮相，对阵霍桑队时拿下 10 次截球、13 次踢球，当选该轮 “明日之星”—— 而就在 8 周前，球队还在考虑解约他。

“我当时完全找不到状态，年纪小，在墨尔本打比赛离家里又远…… 不知道该找谁，也没有支持我的人，” 莫兰说，“后来我反而放开了 —— 心想‘反正要被解约了，豁出去了’…… 结果在预备队连打了四五场好球。然后我得到了出场机会，28 分钟里触球 21 次…… 表现特别好，但现在想起来像一场梦，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莫兰只为北墨尔本队打了 3 场比赛，2007 赛季结束后就被交易到阿德莱德港队。接下来三年，他因接连受伤，只打了 18 场比赛。他曾坐在场边，盼着球队输球：“当你没法为球队做贡献时，根本不想待在赢球的氛围里…… 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状态迟迟回不来，他对足球的热情也没了。2011 年 8 月，一次膝伤让他休战一年多，最终宣布从 AFL 退役。

“如果 24 小时都处于‘战斗或逃跑’的状态，人会垮掉…… 我怕一停下来，整个人就会‘炸’掉。”

—— 布拉德・莫兰

差不多就在这时，他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NoQ，最初是个 “提前点单” APP，针对快餐店和咖啡馆。他当时完全摸不着头脑，还向阿德莱德港队前 CEO 史蒂文・特里格（Steven Trigg）请教。他边做边学，谷歌 “融资” 术语，自学 Photoshop，还靠 “球星光环” 找资源：“幸运的是，作为港队球员，那些商界大佬愿意见我。我们先聊两小时足球…… 最后我能有 15 分钟讲我的想法。”

退役时，他的公司已经能正常运转 —— 他融到了资金，还请了外部 CEO 在他打球时代管公司。他甚至在退役声明里宣传 NoQ—— 这在当时让球队很不满。

“我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把公司做起来，” 他说，“然后麻烦就来了。我们做了 APP，实现了信用卡 token 化支付…… 但后来我懂了‘损益表’是什么，才发现要想盈利，得有几十万家门店用我们的产品。”

这促使 NoQ 第一次转型：做 “白标软件”，让品牌能在底层技术上打上自己的标识。一些小型连锁品牌签约了，后来他们还拿下了与韦斯特菲尔德（Westfield）的全球合作，也和悉尼的 Scentre 集团签了约，但公司还是不赚钱。莫兰再次调整方向，把业务转向高交易量的生鲜零售。

“关键是市场规模，得有数十亿笔交易才行，” 他说。后来 NoQ 变成了一款 “超市线上订单履约 APP”—— 帮超市员工快速找货，标注货位和位置。2015 年，公司拓展到美国，董事会想在当地聘一位 CEO，让莫兰当总裁。

对莫兰来说，这成了他离开的开始。他和新 CEO 意见不合，2016 年 9 月，他被自己创办的公司 “开除” 了。“太难受了…… 我没钱，没目标，成了个失败的创业者。十年后回头看，你可以说自己当时受了委屈，但也会意识到，问题大多出在自己身上。你可以怪别人…… 但可能是我转型太频繁，又总想着‘自己是对的’，把人得罪了。”

被 NoQ 开除时，莫兰离 30 岁生日只剩几周，足球生涯短暂，创业又失败。他搬去和父母住，投了 30 份企业工作申请（想找个 “轻松点” 的），之后找到了 NoQ 里唯一支持他的人 —— 前总经理尼克・皮奇（Nick Paech）。两人复盘了 NoQ 接触过的生鲜行业：超市线上商品还按字母排序，这在他们看来 “完全不合理”—— 他们清楚品牌为了抢货架 “黄金位置” 有多拼。

2017 年，CitrusAd 诞生了。这个平台让品牌直接在零售商官网打广告：企业花钱买 “好位置”，广告和官网商品列表无缝融合；再结合购物者数据做个性化推荐。平台早期就签下了多家 IGA 超市、丹・墨菲（Dan Murphy’s），后来又拿下了沃尔沃斯（Woolworths）。即便面临微软 PromoteIQ、谷歌广告、纳斯达克上市公司 Criteo 的竞争，他们还是打入了美国市场。

莫兰在健康中心（带桑拿房和冷水泳池）。其他娱乐设施包括高尔夫练习场、卡丁车赛道和篮球场。图片来源：拉塞尔・莎士比亚

疫情冲击了公司：超市忙着应对供应链危机，暂停了广告合作。幸运的是，皮奇和莫兰此前融到了 660 万澳元 A 轮资金，这给了公司缓冲空间。CitrusAd 趁机收购了 MyWebGrocer，扩大了在美英市场的客户覆盖。2020 年底，公司开始盈利，也引起了法国跨国营销集团阳狮集团（Publicis Groupe）的注意。

当时莫兰还没从 NoQ 的打击中缓过来，接连创办两家公司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再加上谷歌、微软这些巨头在市场里虎视眈眈，2021 年，他和皮奇以 2.05 亿澳元把 CitrusAd 卖给了阳狮集团。投资者赚了不少，但有人觉得阳狮 “捡了便宜”，而莫兰则陷入焦虑和迷茫。

“交易完成后，我三个月没睡着 —— 总在想他们是不是付多了，这公平吗…… 感觉自己欠了他们什么。没有认可，一点都没有，” 他说，“别人问我‘卖公司是什么感觉’，其实第二天醒来，我就没了‘目标’。对我来说，目标比钱重要多了。”

CitrusAd 的收购协议即将生效前 6 天，莫兰签下了这栋 “庄园” 的购房合同。他搬进去住了两年，同时推进翻新。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家人的 “永久居所”—— 太大了，但他把它当成了 “空白画布”，决定翻新后卖掉。只是他没料到，这会变成一场 “浩大工程”。

2000 万的 “执念”：从喷泉到鹅卵石的细节狂欢

这栋 “庄园” 像莫兰性格的 “缩影”：既藏着他的野心和较真，也映着他的焦虑。他买了 800 平方米石灰石铺车道，运到后才发现，石灰石不适合车道的曲线造型。他改了 6 次设计，最后定了用 7.5 万块鹅卵石手工铺设 —— 成本是石灰石的 3 倍。

他说，那座 82 平方米的喷泉是 “工程奇迹”—— 把水从泵房输送到喷泉的难度极大。喷泉建了 399 天，用了 1400 根 N12 钢材，贴了 14 万块手工铺设的比莎（Bisazza）马赛克瓷砖。“这是我最得意的设计，是‘点睛之笔’—— 没有它，房子的‘惊艳感’就少了 30%。”

娱乐区的吧台（旁边是影院室和兼作雪茄室的扑克室）。图片来源：拉塞尔・莎士比亚

最初建筑师说，翻新房子要花 200 万澳元，当时他觉得已经很多了。结果最终花了至少 10 倍。“我后来就不记账了，” 他说，“因为成本超支太多，我不得不卖掉一些不想卖的东西，到处挪钱…… 投进去的钱，多到让我不舒服。”

现在，“庄园” 已挂牌拍卖。昆士兰州为打击 “低报房价”，规定莫兰和中介不能给出价格参考。莫兰希望能赚钱，但他铁了心要卖。被问到 “卖不出去怎么办” 时，他只说：“肯定能卖掉，我要去旅行了。” 他准备翻篇了，只是还在纠结 “接下来做什么”。“如果 24 小时都处于‘战斗或逃跑’的状态，人会垮掉…… 我怕一停下来，整个人就会‘炸’掉。”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终于 “被认可” 了。“我为这栋房子的建造和成果骄傲，不太在意最终卖多少钱，” 莫兰说，“我已经尽力了，房子很漂亮，它值市场给出的价格。”

黄金海岸的 “年轻富豪圈”：不止阳光与海滩

9 月初的清晨 8 点，布罗德海滩（Broadbeach）海滨已经 23 度了。36 公里长的黄金海岸 “海洋步道” 上，跑步、骑车、遛狗的人络绎不绝；太平洋湛蓝的海水里，冲浪和游泳的人正享受晨光；一场沙滩排球赛也在进行中。

从生活方式来看，这座人口不足 70 万的城市，比布里斯班、珀斯、阿德莱德更受年轻创业富豪青睐，也就不足为奇了。《青年富豪榜》100 人中，有 8 人住在黄金海岸；加上附近的洛根市，人数达到 12 人。随着黄金海岸人口增长速度是悉尼、墨尔本的两倍（成为澳大利亚增长最快的城市），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上升。

“黄金海岸有种魔力，创新、快节奏、充满变化，”Culture Kings 联合创始人西蒙・比尔德（Simon Beard）说。比尔德今年 “超龄” 退出青年富豪榜，从 10 岁起就住在黄金海岸。“在墨尔本，人们总关心你读的是哪所学校，这里不一样。”

比尔德是 “黄金海岸品牌”（Brand Gold Coast）董事会成员，他说这座城市正成为澳大利亚 “创作者经济” 的中心。这里有健身创业家和网红，比如塔米・亨布罗（Tammy Hembrow）、艾米丽・斯凯・安德森（Emily Skye Anderson）、凯拉・伊廷斯（Kayla Itsines）、托比・皮尔斯（Tobi Pearce）（均为青年富豪榜成员），还有 “循证训练”（Evidence Based Training）创始人亚当・沙利文（Adam Sullivan）。

还有一批年轻零售商：除了牙齿美白品牌 Hismile，还有热门女装和运动休闲品牌 Princess Polly、Crop Shop Boutique（CSB）、Outcast；保健品品牌 Nu Harvest 也在这里。黄金海岸和洛根之间，还有摩托车图形设计公司 Rival Ink。

洛根市（布里斯班南部）也有不少 “隐藏赢家”：男士护发品牌 Uppercut Deluxe、教育科技公司 Go1、运动休闲品牌 LSKD。

冲浪者天堂（Surfers Paradise）是游客的地盘；布罗德海滩以美食闻名，住的多是本地富豪；伯利角（Burleigh）是创业者的聚集地；诺比海滩（Nobby Beach）则是新潮的 “后起之秀”。

伯利角的共享办公空间（比如 Flockd 和 Blank Space）里，坐满了本地创业者；本地创业社区和活动组织 “Currents” 每周五会在伯利角组织徒步，通常有 50 人参加。“10 到 15 年前，是在别处赚了钱的人搬到这里，” 比尔德说，“现在是‘年轻创作者’在这里起家。”

LSKD 创始人杰森・丹尼尔（Jason Daniel）对洛根市同样充满热情：“有人从墨尔本、新西兰、悉尼搬来和我们一起工作。我们的目标是在洛根创造‘全球职业机会’，现在正把办公室扩建为‘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