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三年内，中国必须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这将给铁矿石价格带来下行压力。而澳大利亚经济尚未做好准备。

上周末，中国陷入困境的房地产市场悄然创下又一个令人不安的纪录：房价已连续 40 个月下跌。2025 年 10 月的同比跌幅达 3.5%，为一年内最快跌幅。

过去十年间，无数专栏文章都在探讨中国的房地产困境。但值得注意的是，最新数据发布之际，距离高盛将中国本年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预期从 4.9% 上调至 5% 仅过去几周。

图：中国备受热议的刺激措施迟迟未到，经济仍需转型调整。戴维・罗 摄

疲软的房地产数据与看似强劲的 GDP 增长形成鲜明对比，这无情地提醒着人们，中国的消费危机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全球最受尊敬的中国问题观察家之一迈克尔・佩蒂斯表示，中国经济目前依靠债务驱动的公共投资（如制造业和基础设施领域）维持增长。

他指出，潜在风险在于，中国珍视的 GDP 增长目标实际上可能将经济推向危机边缘。

“如果设定了 GDP 增长目标，而消费增长又无法提速，就不能让投资增长下滑。因此，中国陷入了高投资的困境，而高投资会持续消耗大量铁矿石、铜等大宗商品。一旦被迫脱离这种模式 —— 从历史经验来看，要么是因债务问题被迫调整，要么是主动决定控制债务 —— 中国的投资就会下降，工业大宗商品价格也将随之走低。”

最新房价数据进一步证明，提振消费难度极大。一系列降息举措并未见效，而外界多年呼吁的、聚焦消费的大规模刺激政策始终没有出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周一晚间铁矿石价格小幅上涨至每吨 102 美元，市场猜测周末发布的又一批疲软中国经济数据，最终将迫使中国政府出台刺激措施。

“一个低消费国家谈论提升消费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难如登天，” 佩蒂斯说，“中国多年来一直在提经济转型，但它想在不付出任何转型成本的情况下实现再平衡。”

“这种情况很容易再持续两三年。这取决于中国政府何时认为已经足够了。但目前来看，相比经济真正的再平衡，政府仍更倾向于维持高 GDP 增长率 —— 即便这些增长率并不健康。”

表面上看，这对澳大利亚铁矿石矿商和政客来说是好消息。只要 GDP 增长仍是优先事项，投资就会持续，铁矿石价格可能维持在每吨 100 美元左右，为企业利润和税收收入提供支撑。

但坦率地说，想到清算可能仅在两年后到来，就令人忧心。而且不难猜到，是什么会迫使中国政府直面经济再平衡的阵痛 —— 答案很简单：债务。

佩蒂斯表示，中国是全球负债第二高的国家，而 “中国债务负担的增长速度可能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这让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佩蒂斯曾在华尔街从事外汇交易和宏观策略工作，在中国生活了 20 多年。他说，中国经济学家越来越多地讨论债务改革的必要性，上个月政府还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来管理债务。但中国领导层何时准备采取实际行动，仍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问题在于，你能容忍多少额外债务？容忍度越高，最终的调整就会越艰难。但如果现在就着手解决债务问题，就必须放弃当前的高增长率。这是一个政治决策，我没有什么独到见解。但我确实知道，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开始讨论降低 GDP 增长目标。”

对澳大利亚的影响

佩蒂斯担忧，这种情况可能会对澳大利亚等经济体造成冲击 —— 这些国家在过去 25 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受益于中国大宗商品热潮带来的转型机遇。“工业大宗商品需求曾出现过一次独特的一次性激增，这种增长是不可持续的。因此，对于像澳大利亚这样从中大幅受益的经济体，必然会受到影响。”

佩蒂斯担心的不仅是税收收入和企业利润的下滑，还有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将暴露的澳大利亚经济潜在弱点。“我认为过度强调大宗商品生产不利于长期增长，因为大宗商品生产领域的生产率增长，无法与制造业的生产率增长相提并论，” 他说。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澳大利亚的房价暴涨是另一个重大结构性问题。他表示，澳大利亚人实际上是在自欺欺人，误以为自己比实际更富有。

“很多人把房地产价格上涨视为好事，觉得自己变富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佩蒂斯说，“和其他任何国家一样，澳大利亚人的财富，本质上是该国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总价值。因此，当房地产价格上涨时，关键问题是：这会让你生产更多还是更少的商品和服务？答案很可能是更少，因为高房价对企业来说相当于一种税收。”

“所以我认为，必须解决房价上涨的问题。我觉得房价涨得越久，给经济带来的压力就越大。它通过创造虚假财富来掩盖这种压力，但这种压力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希望佩蒂斯是错的，希望澳大利亚能延续过去二十年来的拿手好戏：找到蒙混过关的方法。

但尽管无法准确预测中国债务清算的具体时间，其发展方向却很明确。最终，中国将不得不进行再平衡，放弃高 GDP 增长，转而专注于推动消费。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对中国而言正确的选择，对澳大利亚可能是巨大的痛苦 —— 尤其是如果澳大利亚自身没有进行一些转型调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