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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洲，铁矿石行业长期以来一直是低利润、低风险且相对稳定的行业。现如今，政客和商业分析师一听到铁矿石每吨可能跌至100美元以下，便如临大敌。
但他们应当记得，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矿业公司只要拿到上述价格的五分之一就已经很满意。
BHP和Rio Tinto当然也要面对出口商共有的风险，包括汇率起伏、客户的信用状况，以及政府决策等因素。
后来，中国工业化进程推动铁矿石价格最高上涨至原来的10倍。面对滚滚而来的收益，很少有企业高管看出把利益押在北京一边有什么风险。“集中风险”其实已经开始浮现，只是股东、政府，尤其是企业高管自己赚到的钱堆得太高，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这种新风险带来的隐患，并没有立刻显现出来。
中国工业化期间，铁矿石价格一度飙升至原来的10倍。当时，很少有企业高管认为把利益押在北京一边会有风险。图片来源：NurPhoto/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21世纪初，我们主动把澳洲经济与中国捆绑在一起；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各方似乎都对这份安排感到满意。
本地政客甚至开始颇为虔诚地宣称，澳洲铁矿石炼成的钢材，正帮助北京让4亿人脱离贫困。
直到双方关系才开始恶化，北京贸易限制先行，公开的军事施压随后而至。如今，中国又把矛头指向澳洲最重要的产业。
牛肉、大麦、岩龙虾和葡萄酒所受的贸易限制，与眼下这场铁矿石价格之争相比都不算什么。这场争端将影响澳洲的贸易收支、联邦预算、失业率和生活水平。
说白了，在北京看来，澳洲矿商以及巴西的Vale赚得太多，近乎是在占便宜。
Fortescue行政总裁Dino Otranto最近在一场商业活动上，向现场人士讲述了北京如何让矿业界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2022年，Otranto和其他一些矿业高管受邀前往中国。东道主当时展示了一张幻灯片，把澳洲铁矿石矿商的盈利能力与中国钢厂作了比较。
图表显示，矿商利润率最高达到80%；相比之下，买入铁矿石的钢厂往往录得负回报。
北京的政策制定者当然有办法把财务数字调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如果统计人员不听话，就把他们扔进古拉格，这正是其中一个优势。不过，矿商近来的日子确实相当好过。
为了确保“共同繁荣”，中国方面组建了中国矿产资源集团（China Mineral Resources Group）。
如今，最大的钢厂在中共的指示下组成一个谈判集团，试图把价格压低。
这对澳洲是个严重问题。铁矿石每吨价格按全年平均值计算，每下降1澳元，西澳政府便会少收9300万澳元特许权使用费，堪培拉还会少收数千万澳元税款。
联邦政府正研究如何让矿商获得竞争法豁免，使他们也能以集团形式谈判。种植谷物的农民过去就曾通过Australian Wheat Board这样做。
矿商此前强烈反对联邦监管，如今却暂停了这种反对立场，因为他们的短期利益已经受到威胁。这足以说明，各方对这项年值1000亿澳元的贸易有多么忧虑。
在堪培拉看来，成立澳洲卡特尔属于“核选项”；而一旦动用核选项，就必然会带来反作用。
可以预料，中国会在其他行业采取报复行动，澳洲农民很可能因此沦为附带损害。
本地政客甚至开始颇为虔诚地宣称，澳洲铁矿石炼成的钢材正帮助北京让4亿人脱离贫困。图片来源：STRINGER/Imaginechina via AFP
澳洲政策制定者不能只盯着需求端的铁矿石市场操控。中国还可以动用另一根杠杆，随意给这种大宗商品重新定价。
这听起来即便对中国来说也要求过高，但只要弄清铁矿石的定价方式，就能看出这种做法并非做不到。
新闻里的财经报道如果说铁矿石市价是每吨100美元，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数字究竟从何而来？
铁矿石不是摆在货架上、贴着建议零售价的商品。它有许多不同类型，并不只有赤铁矿和磁铁矿。
其中包括高价值块矿，也就是直径几厘米的矿块；还有价格较低的铁矿粉，这些颗粒必须先黏结起来才有用途。
即使在这两大类别内，铁含量也不尽相同，范围从52%到67%。
每天，几十名买家会在几十个不同市场订购几十批不同的铁矿石货物。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斩钉截铁地说价格就是每吨100美元？
关键在于下面这一点。
Alan Kohler在ABC谈铁矿石时，引用的是普氏铁矿石指数（Platts Iron Ore Index）。这个指数以记者Warren C Platt命名，而Warren C Platt是油价专家。
普氏指数衡量的，是运抵中国的中品位铁矿粉一干公吨价值；这类铁矿粉的铁含量为61%。
普氏工作人员每天汇集竞价、销售及其他交易信息，并在收市时算出平均价。我们经常听到的“基准价格”，就是这样得出的。
政治因素也从这里介入。普氏指数由总部设在纽约的金融服务公司Standard and Poor’s管理，我们所知的名称是S&P。
简而言之，中国不信任这套指数。北京要求铁矿石矿商采用中国基准价。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价格一直低于普氏价格。
如果中国成功迫使所有人改用新基准——而目前他们正在加紧施压——铁矿石价格就会立即下跌约15%。
既然北京可以把数字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还记得所谓的中国钢厂盈利能力吧？那么，新的中国指数再跌15%，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艾博年正在考虑动用“核选项”？因为在未来四年的前瞻预测中，每吨100美元和每吨72美元之间的差距，意味着少掉200亿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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