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初级律师 3 年做出一家估值 75 亿澳元的 AI 公司。他的故事，预示着律师业及更多白领行业的激变。
【配图】Harvey AI 首席执行官 Winston Weinberg（右）与联合创始人 Gabe Pereyra。两人表示，AI 不会减少律所所需的律师数量，但会改变对初级律师的培训方式。
三年前，Winston Weinberg 还是洛杉矶 O’Melveny & Myers 的一名初级律师。如今，他在“抱紧安全带”的状态下，运营着一家约 75.5 亿澳元（50 亿美元）估值、约 400 名员工的公司。
“每六个月，你就得换一种管理公司的方式。这是我的体会，”他说，“我每六个月都会经历一次巨大的‘惊醒期’，意识到：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不具备可扩展性了。”
Weinberg 与朋友、前 Google DeepMind 研究员 Gabe Pereyra 于 2022 年 8 月创立面向法律行业的人工智能公司 Harvey AI。如今，该公司在 57 个国家拥有 500 多家客户（包括澳洲的大型律所如 Clayton Utz、Arnold Bloch Leibler、金杜、Ashurst 与 Gilbert + Tobin），年度经常性收入（ARR）达 1 亿美元，并获得 Kleiner Perkins、Coatue、OpenAI 创业基金、Google Ventures、红杉等顶级风投支持。
和当下 AI 世界的一切一样，Harvey AI 的增长速度令人难以消化。
今年 6 月，公司以 50 亿美元估值融资 3 亿美元。四个月前，它也以 30 亿美元估值融资了 3 亿美元。
“只要时机合适我们还会继续融资，也许为了后续的并购机会。”Weinberg 在 Harvey AI 悉尼新办公室的采访中平静地说，“暂时没有 IPO 计划。”
红杉资本增长基金合伙人 Pat Grady 在硅谷告诉 AFR Weekend，Harvey AI 之所以能成为“真正实现增长”的 10~15 家 AI 初创之一，关键在于它把大语言模型（包括 OpenAI 的模型）与行业深度结合起来。
“我们看到很多所谓的 ‘氛围营收’（vibe revenue）——客户付钱更多是出于好奇，‘试试水’，但日常并不会用。”而真正“有产品、解难题、能改变用户行为”的公司，才是少数。“Harvey 就是其中之一。”
和 Weinberg 交谈，你能一窥 AI 初创世界的“光速节奏”。但很快你也会发现，Harvey 在极度风险厌恶的法律行业能落地，正是因为它在本应“去摩擦”的技术里，反而刻意‘加了摩擦’。
Weinberg 解释，Harvey 最常见的用途是批量文档处理、尽调、文书分析与撰写等。但法律行业根深蒂固的“复核—校对—审批”链条，要求 Harvey 在系统里嵌入更多“步骤透明度”：律师可快速定位输出所据的数据与日期、核验引用、先行审批再上报、并严格管控数据访问。
“在专业服务里，你需要的透明度和流程步骤比任何行业都多。”他说，“谁能访问哪些数据，比我能想到的任何行业都更重要。”
关于老生常谈的问题——Harvey 会不会抢走初级律师的饭碗？Weinberg 已被问过无数次，他也不回避：毕竟 Harvey 做的，正是初级律师传统上“练级”的那批工作。
他认为，AI 介入会改变律所的计费方式：基础服务可能会转为打包定价，而高价值、专业化的工作反而更值钱，仍采用按时计费。
他不认为使用 AI 的律所就一定需要更少的人，但培训路径必须重构：在 AI 能代劳“低阶任务”的世界里，如何训练新人？
“律所会问：我们应该给初级律师怎样的体验，让他们尽快做上高水平、差异化的工作——这些都是律师本来就想做的，对吧？去见客户、上法庭，等等。”
“我看到很多律所，尤其在澳大利亚，已经在想这个问题：明年进所的新人要如何训练？”
Weinberg 语气很平实，但他描述的其实是许多专业服务乃至大多数白领行业的范式转变。
《哈佛商业评论》上，AI 创业者 David Duncan、Tyler Anderson 与哈佛教授 Jeffrey Saviano 最近提出：咨询等行业长期沿用“金字塔模型”——底层大量新人负责检索、建模、分析，顶层少数合伙人负责制定战略与客户关系。
他们认为咨询需要从“金字塔”走向“方尖碑模型（Obelisk）”：层级更少、团队更小。核心角色转向AI 促进者（精通最新 AI 工具与数据管道）、项目架构师（定义问题、解读 AI 输出并转译成可执行策略）、以及客户领导者（维护高层关系、帮助客户理解变化）。
撇开术语，几个问题扑面而来：
— 在“方尖碑”里，新人的角色是什么？
— 少了“体力活”的历练，经验与技能如何积累？
— 在 AI 驱动的律所工作 5 年的律师，会更值钱，还是更廉价？
眼下大家最关心的确是初级律师/会计/咨询顾问/记者等的就业与成长（美国已有应届生失业率上升的迹象）。但更广的影响也值得思考：随着 Harvey 的工具能处理更复杂任务、覆盖更多专业领域，对岗位、晋升、培训的冲击可能会一路向上。
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咨询公司还有选择吗？当客户自己也在用 AI，同行若用更精简的模式提供更便宜的服务，客户很难再为“金字塔”买单。
对 Weinberg 来说，企业该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五年后，AI 能做什么？而我们的‘差异化’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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