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悉尼唐人街的边缘，位于乔治街和海街交角处，有一座历史建筑已经多年没有开门营业，灯光熄灭，门锁紧闭。
这座砂岩建筑旁的牌匾写着“悉尼市图书馆海市场”，但在谷歌地图上却标注为“澳大利亚华人博物馆”。博物馆的网站上写着：“目前因翻修暂停开放。”
尽管政府已经投入了数百万澳元的资金，华人博物馆仍未开馆。
今年4月，博物馆的大门曾短暂打开，外交部长彭妮·黄（Penny Wong）和悉尼议员塔尼娅·普里伯塞克（Tanya Plibersek）在联邦选举期间到访，并宣布为博物馆的装修和设备投入260万澳元的联邦资金。
“这些故事应该被讲述出来，”黄部长说，“我们希望讲述我们的故事——这个国家的华人社区，澳大利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以及所有澳大利亚人可以共同庆祝的历史和多样性。现在我们即将开馆……希望今年能实现。”
Tanya Plibersek, Penny Wong and Daphne Lowe Kelly at the Museum of Chinese in Australia (MOCA) in April.Credit:Steven Siewert
然而，黄部长在楼下发表讲话时，博物馆的大部分楼层与2021年底市议会将钥匙交给博物馆时几乎没有改变。此前，海市场图书馆的最后一任租户已搬到达令广场。
在楼上，破旧的家具——一架梯子、旧木桌和塑料椅子上积满了灰尘。楼梯带领少数访客穿过裸露的天花板，进入空旷的房间，地毯褪色，书架空空如也。
黄部长的宣布激励了博物馆决策者为2024年2月设定新的开馆日期——希望在蛇年结束前完成。
然而，随着博物馆进入五年租约的第四年，进展缓慢，唐人街社区中的一些人对长期的延误感到不满。那么，为什么澳大利亚华人博物馆至今未能开馆呢？
历史的见证
悉尼的唐人街是澳大利亚最著名和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1870年代。当时，华人移民将他们的水果和蔬菜交易从岩石区转移到海市场周边。
华人自1850年代的淘金热时期开始大规模移民澳大利亚。20世纪初，华人扩展到其他行业，诸如水果蔬菜贸易、商店经营、烟草种植和洗衣等。1973年《白澳政策》结束后，又迎来了新一波的华人移民。
然而，与墨尔本和本迪戈等地区（墨尔本有金龙博物馆，1991年建成；本迪戈有甘山华人遗产中心，2001年开馆）相比，悉尼一直没有建立一个专门展示华人澳大利亚人贡献的博物馆。
这一局面看似在2020年中有所改变。随着疫情的爆发，悉尼市长克洛弗·摩尔宣布市议会将把这座历史建筑租赁给澳大利亚华人博物馆。
博物馆计划设有画廊和展览空间，组织活动的社区空间，艺术家驻地项目，以及咖啡馆和商店。博物馆由82岁的凯莉·洛威·凯利（Daphne Lowe Kelly）担任主席，她大部分职业生涯都致力于服务华裔澳大利亚人组织，前澳大利亚儿童科医生及1996年澳大利亚年度人物约翰·余博士曾担任博物馆主席。
但市议会和博物馆的领导层未能预见到在一座19世纪的遗产建筑中建立新画廊所面临的挑战。尽管这座建筑为博物馆提供了一个精神和物理的家，且市议会为博物馆提供了租金补贴，但租赁协议中有许多附加要求、遗产限制和繁琐的行政程序。
博物馆新任首席执行官蔡彼得（Peter Cai）表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赠礼，但它带来了很多条件，而其中一些条件并不容易解决。”
最初的翻修提案，由前首席执行官托尼·斯蒂芬斯（Tony Stephens）监督，估计花费大约470万澳元，凯莉预计最终花费将接近600万至700万澳元，包括预备费用和其他意外开支。
根据澳大利亚慈善与非营利机构委员会（ACNC）的数据，2021至2024年间，博物馆的捐款和遗赠收入达到176万澳元。
这些收入不包括来自悉尼市议会的租金补贴、2022年来自Create NSW的228万澳元资助，以及来自澳中关系国家基金会的两笔超过40万澳元的资助。
由于本地捐款匮乏，博物馆向政府的游说显得尤为重要。凯莉表示：“在疫情期间几乎不可能筹集任何资金。”
“人们现在在质疑很多事情”
博物馆董事会的几次更换加剧了外界对其不稳定性的看法。目前仅有三位创始董事成员仍在任：凯莉、乔安娜·卡彭（Joanna Capon）和尹操（Yin Cao）。约翰·余博士、斯蒂芬·菲茨杰拉德（Stephen FitzGerald）和黄苏敏（Su-Ming Wong）已离开董事会，此后还有其他成员加入或退出。
一位匿名的前董事表示，董事会成员曾在筹款方法上发生过分歧。
“它变成了一个筹款问题。博物馆需要一定数量的资金才能开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该前董事说。
尽管他们是博物馆的志愿者，这位前董事描述这项工作如同“一份全职工作”。
“这非常紧张，”他说。“我发现自己花了大量时间做一些错误的事情。”
一位活跃的唐人街社区代表表示，博物馆失去了最初获得的很多好感。“因为已经过了几年，人们开始失去兴趣或信心，”他说。“人们现在在质疑很多事情；这些钱去了哪里，如何花费的？”
这位社区代表认为，博物馆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如果你不能用现有资金修复建筑，那你究竟在做什么？”他问道。“他们完全没有与社区互动。”
凯莉意识到了这些批评。“他们并不了解幕后发生了什么，实际要做什么，以及真正能实现这一切的难度，”她说。
重新规划
目前，博物馆正在重新规划“缩减范围”的翻修方案。即便如此，凯莉估计开馆仍需花费300万至400万澳元。“那仍然是很大的一笔钱，”她说。“你必须记住，我们还需要资金来支持项目和运营成本。”
如今，博物馆正争分夺秒地推进各项准备工作，以便尽快进行软开幕。除了重新设计和定价的翻修计划外，博物馆还聘请了展览总监——历史学家及中国艺术与摄影策展人陈书霞（Shuxia Chen）来构思博物馆的首个展览，该展览将聚焦于海市场住户的本地故事，如亚洲杂货商东南A的林家，或在海市场经营近三十年的中餐馆的彭家，他们也为博物馆捐赠了大笔款项。
蔡彼得表示：“我们必须为人们呈现一场精彩的展览。”关于展览的预算还需要做出决策。“你谈到的是特殊灯光、展柜，你还需要聘请专家顾问来整理一切。它远不是简单的把东西挂在墙上。”
与此同时，凯莉正在为捐款而努力，她已前往堪培拉游说黄部长和普里伯塞克，并通过社区通讯分享银行账户信息。“我已经被游说了这么多次，”黄部长在4月的活动中说道。
博物馆已确保租赁协议延续十年，凯莉希望这能鼓励捐赠，因为一些人反馈称他们对捐款感到犹豫，因为这座建筑属于市议会。
“翻修对慈善界来说并不那么有吸引力，”另一位匿名的前董事会成员表示。“我们与世界各地的其他华人博物馆交流过……加拿大华人博物馆从概念化到开馆花了八年时间。它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蔡彼得兴奋地表示，他期待展示华裔澳大利亚人在过去几十年中的贡献，并努力向支持者传达这个项目的“复杂性”，他表示支持者们一直充满善意和慷慨。
“我能理解一些支持者急于看到博物馆尽快开馆，”他说。“我也希望尽我所能加速这一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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